贺仲华（四川Bxssyh099）

          跨越55年的爱恨情仇，随着刘德福的悬梁自尽，真相终于浮出了水面。

       梅山县肥牛镇刘岩村八组的晨雾总是带着牛粪和稻草的清香。刘德福踩着露水走在田埂上，蓝布工作服口袋里叮当作响——那是给牲畜打针的器械。他今年三十有五，是方圆二十里唯一的兽医，生得浓眉大眼，笑起来右脸颊有个小酒窝。

      "德福哥！"王淑华从油菜花田里直起腰，汗湿的碎发贴在红扑扑的脸上，"我家母猪又不吃食了。"

       刘德福的目光在她隆起的胸脯上打了个转。这已经是本月第三次"母猪不吃食"了。他蹲下身假装检查猪槽，余光却瞥见王淑华弯腰时露出的一截雪白腰肢。去年冬天给她家骟羊时，他就注意到这个新嫁来的媳妇比自家病恹恹的黄脸婆水灵多了。

      "得打两针。"他故意用沾着猪食的手拍了拍王淑华的手背，"晚上我来。"

       暮色四合时，刘德福摸进王家后院。王淑华丈夫在县里砖厂做工，半月才回一次。厢房里飘出炖肉的香气，混着廉价雪花膏的甜腻。他想起今早出门时，妻子张淑蓉正抱着哭闹的孩子喂奶，月子里的女人身上总带着血腥和奶腥的混合气味。

       木床吱呀作响时，他突然想起口袋里还装着给牲畜用的麻醉剂。这个念头像毒蛇般钻进心里——要是没有那个整夜啼哭的赔钱货，要是没有那个蓬头垢面的黄脸婆......

       腊月十八的月亮像块冰挂在屋檐上。刘德福盯着碗里白生生的荷包蛋，蛋黄周围飘着细小的气泡。他加了足足二两蜂蜜，甜得发苦的味道正好盖住毒鼠强的涩味。

      "趁热吃。"他把碗塞给正在哺乳的妻子，小孩的啼哭刺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张淑蓉咧开干裂的嘴唇笑了。这个傻女人到死都不知道，她男人上个月就给王淑华买了双红皮鞋。当七窍流血的妻子在炕上抽搐时，刘德福正用搪瓷盆接着她吐出的黑血，生怕弄脏了新糊的墙纸。天亮前，他借了生产队的拖拉机，把裹着草席的尸体送进了火葬场。

       "突发心脏病。"他给娘家人递烟时手都没抖一下。张淑蓉的爹蹲在门槛上抽完三支烟，最后只憋出一句："娃儿咋办？"

刘德福与王淑华鬼混的事情暴露后，王淑华老公坚决不肯戴“绿帽子”，果断地离了婚。

       开春时，王淑华穿着红皮鞋嫁进了刘家。新婚夜她突然尖叫着从炕上跳下来，说摸到枕头下有硬物。刘德福掀开枕套，发现是张淑蓉的发卡——准是那晚收拾遗物时落下的。他笑着把发卡扔出窗外，却没看见新娘瞬间惨白的脸色。

       麦收时节，王淑华在晒谷场拦住公社来的放映员。当晚放映《白毛女》时，她趁着全场抹眼泪的当口溜出晒谷场，再没回来。刘德福在她妆奁盒底层发现张字条："我听见你和张屠夫说毒鼠强的事了"。我若不走，不知哪天将会成为第二个张淑蓉。

       后来他又娶了六个女人，最短的只过了三个月。村里人说他克妻，姑娘们见他就躲。只有村口算命的马瞎子咂着嘴说："不是克妻，是缺德事做多了，身上有股味儿，连狗都冲他龇牙。"

       转眼女儿刘小芳也到了嫁人的年纪。刘德福有一天突然发现，女儿看他的眼神活像看一条毒蛇。那年冬至，小芳带着丈夫来搬嫁妆，临走时突然转身："娘死那晚，我其实醒着。"刘德福手里的旱烟杆"啪"地掉在地上，烟锅里的火星溅到裤腿，烧出个焦黑的洞。

       八十岁生日这天，刘德福独自坐在堂屋里。糖尿病让他的腿肿得像发面馒头，尿毒症的恶臭连苍蝇都不愿靠近，生不如死的痛苦，让他作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他翻出存折，五十三万八千块——给牲畜打针时多报的价，配种时抽的成，还有六个老婆的嫁妆，抹开打火机，让火苗吞噬了整张存折，火烧着了他的手指时，他突然想起张淑蓉临终前抓着炕席的手，指甲缝里全是血。

        刘德福的晚年像他后院那棵遭雷劈的老槐树，从芯子里开始腐烂。糖尿病让他的脚趾先发黑，而后溃烂成流脓的疮口，村卫生所飘着的消毒水味总盖不住他身上的腐甜气息。尿毒症发作时，他瘫在炕上像条搁浅的鱼，张着嘴等村医来插透析管。

        刘小芳后来已离了婚，拖着一儿一女，日子过得紧巴，完全无暇顾及刘德福的生老病死。

        尼龙绳套上房梁时，刘德福听见窗外传来小孩子的笑闹声。当年王淑华逃跑那晚，也是这样的笑声。绳子勒进脖子的瞬间，他恍惚看见五十五年前那个冬夜，张淑蓉咽气前突然睁大的眼睛——那里面映着碗底没化开的毒药渣子。

      七天后，邻居们闻到异味破门而入。悬挂的尸体像块风干的腊肉，地上散落着存折的灰烬。派出所来验尸时，从梁上摸出个生锈的铁盒，里面是王淑华留下的毒鼠强空袋和发黑的血衣碎片。

       风吹过刘岩村的麦田，掀起层层金浪。小芳在母亲坟前烧了张报纸，头版标题是《五十五年前杀妻案告破》。火苗卷过铅字时，她仿佛听见母亲在笑，那笑声混着泥土的芬芳，和麦穗沙沙的声响一模一样。

       刘德福与张淑蓉今生今世的爱恨情仇，终于真相大白。

       邻居刘大婶高喊"报应啊，""报应，" 刘德福的一生，正好印证了那句古语：恶有恶报，善有善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时候一到立马现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