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饶世义(珙县)


地形象万马归槽,槽两侧是陡岩,当地人称之为“五同岩”——珙县底洞区玉和公社五同一队,现在宜威高速公路陈胜→上罗隧道口段右侧的山坡。1976年6月,我上山下乡插队就在那里。生产队是苗汉杂居地,队长熊定超是苗族。有人告诉我说:苗族人很有个性,特别耿直,对人真诚,如果你对他好,肉不痛他都舍得割给你吃。对此,同在熊定超屋檐下相处的两年多时间,我得到了他们许许多多关照,使我平安、顺利渡过了人生那段艰难岁月,那是苗汉情缘的又一见证。

2009年3月15日,夫人陪我从五同二、三队境内拍了一套对面五同一队的地貌。因为五同一队地形陡峭,有恐高症的我根本不敢再走那些路。
我在五同大队支书曾明忠的带领下到生产队联系插队事宜,与我素不相识的队长熊定超,经过三言两语的勾通说明来意后。熊定超明确表示:一是生产队愿意接收,二是生产队没住房,他私人的房屋腾一间给我住——耿直!
腾出那间屋子是队长家堂屋背后的小巷子。小巷子长有4米,宽约1.5米,能打一个单眼灶煮饭,安一张单人床睡觉。

从沟里向外看五同一队陡峭的地貌,有四分之三面积已退耕还林。
常言道:相见易得好,久住难为人。寄住在熊队长家两年多的时间还算过得去,相互之间从来没有说过客气话,更没有红过脸,这真的不容易啊,牙齿和舌头都有坷绊的时候啊,何况我们之间是不同年龄结构、不同民族、无亲无故、不同习惯的半路相逢人,在同一屋檐下生活,久住令人贱的道理懂得,如果得罪了房东,随时可叫卷铺盖走人,那就没退路了。如果得罪了熊队长,在政审时万一作难咋办?因此,完全可用提心吊胆、谨小慎微来形容平时的心理,也可用伴君如伴虎来描述日常的处境。

左图那片岩是队长划给我砍了一次柴,用于一年煮饭用。我买了几斤猪肉、几斤白酒、几斤包谷煮饭,请生产队的成年男子帮我砍的。我参与了爬岩砍柴,当时简直没把生命当成事,自己出了意外咋办?帮忙砍柴的其他人出了意外咋办?现在想起来好看怕啊!

还能看到少片未成林的土地在耕作

白色瓷砖房就是当年熊队长家房屋位置,当年是一幢木质串架瓦房,现在可能是熊队长的两个儿子在原屋基上各修了一幢。
如履薄冰的过日子完全没必要,今天想起来硬是有点多余,他们家人都很好,还真有点是亲不是亲,非亲却是亲的味道。老百姓相处没有惊天动地的患难之交,但有风平浪静的布衣之谊。熊队长家人给予我的帮助看似生活上的一些琐碎小事,却是扑实的、真心的,更是珍贵的。
下乡的第一年,知青每月享受国家供应的20斤大米,我吃大米与苞谷混合的两参饭,有时是净大米饭,吃饭时熊队长的儿子爱进我房间来,不开腔我还是主动舀大米饭给他吃。

从沟外向里看五同一队陡峭的地貌,有四分之三面积已退耕还林。
队长熊定超家有祖孙三代共6人,熊定超夫妻、熊定超的父母,熊定超的两个儿子。
熊队长我喊熊叔,年龄不到30岁,高1.58米左右,虽然是苗族,头上戴个布帽子,身穿半新旧的灰黑色卡其布干部服套装,胸前拴有围腰布,脚下常穿军用布胶鞋,嘴里常叼竹烟杆,不介绍、不说苗语,你还就看不出他是苗族。熊队长只读完小学,却打得一手好算盘,写得一手好钢笔字,谈吐流畅,说话干脆,做事利索。喜欢喝酒,我没见他醉过,爱好抽烟都是自己种的山烟。
熊队长的妻子我喊熊婶,年龄比我大不了几岁,寄人篱下咋能不下小,何况喊死人了不要你拿板板来埋。
熊队长有两个儿子,大儿子熊华约4岁,小儿子熊叶不足1岁还在吃奶。
熊华随时坐在敞坝边喊:赖哦,喝郜额。汉语的意思就是:妈额,喊你哦。

图中看到有一条贯穿生产队但没有硬化的机耕道不知道现在硬化没有
打猎苗语称:安山
熊队长的父亲我喊熊老爷,70多岁的年龄,当地方园几十里有名的猎人,在当地晓有名气。印象中,我在熊队长家还是品尝了果子狸、野山羊和刺猪几种野味,吃刺猪的次数最多。
熊老爷说:他打猎不是满山追,而是“守株待兔”等猎物撞在枪口上,到时间去取猎物就是。
熊老爷说:头一天晚上,把明火枪安装好,到农户家该睡还是照样睡,天黑前在猎物出没的路上将枪安好,猎物绊着细线带动枪舌着火射中的猎物,这就不是一般人能掌握的本领,几山几坡的大范围咋就直接能找到野生动物生活的环境。传说野生动物嗅觉特别灵敏,有人走过的地方它就不走,熊老爷又是怎样解决的呢?打猎用的是自制的土枪叫明火枪,射击范围也不过碗口大,射程可能只有几十米,咋就会打中猎物,这不是一点点功夫。在印象中还没见熊老爷打过空手,每次熊老爷仅整一只不整多的,可见他打猎真的名不虚传。
熊老爷打猎有经验。他不是常年都在打猎,时间基本上是选在秋后,可能是准备过冬的野生动物长肥了,这段时间打的猎物才有肉。每次打猎都在头一天下午从家里出发,爬上岩背后的公路,翻过吴家公社朝沈家公社那方山上那一带去,确切地他没说过,也不好详细问。
熊老爷说:他不打天上飞的鸟,是何缘故没作详细解释。据资料介绍,凤凰鸟在苗语中称:安泰鸟,是苗族传说中传播“大字经书”的神鸟。
有种爬行动物叫獾子,熊老爷也不打,据说獾子肉的山臭味太重,大家都不喜欢吃。生产队另一个叫杨家林的中年男子却要打獾子,肉不想吃,皮能卖钱,一张獾子皮可卖7元,当时生产队劳动一天的价值是0.3元。
熊老爷打猎的猎物不卖钱,都是整来家里自己吃。熊娘娘会做菜,整熟的猎物肉没山臭味,好吃、好闻。
刺猪肉一般都是红烧,调料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就是海椒盐巴,那时菜油紧张,用她家杀年猪储备起来的猪油,
有次熊娘娘煮的汆汤刺猪很特别,可能是没食油逼出的做法,在刺猪肉里加盐、水、面粉和生鸡蛋将其搅拌均匀,汤里有老生姜。关键是大铁锅里的烫宽,大柴火的火力旺,刺猪肉一下锅,肉表面很快形成保护层包紧,面粉和鸡蛋没融化在汤中,保持了汤清亮色。刺猪肉的水份没有溢出保持在肉里,吃起来肉细、味鲜口感好,一头10来斤重的刺猪,打整干净还有六七斤重,一顿整来还真能解谗、管饱。
有天,有只野山羊不知咋的窜到生产队的半环山,在生产队许多人帮助吼,帮助围、追、堵、截,把山羊弄到了,传统规矩见者分赃,在场的人都分得一份。熊老爷自己就没分到多少,中午弄来吃我在公社开会,他们用小碗留了点,晚上回来也吃上了。

左图是上五同二队的盘山公路,现在已经硬化了的;右图是上五同一队的地貌,当年我到底洞街上赶场来往的山路。
吃饭苗语称:唠爵(naox juas)。
吃早饭称:唠差(naox cai)唠唆(naox suo)唠卯(naox mao)。
老话说:人是铁,饭是钢,肚皮饿了心头慌,吃上三碗硬棒棒。在农村吃饭看是最普通的,也是最艰难的,我既是他家的房客,也是他家的常客。
熊队长的母亲我喊熊娘娘,也年近古稀,煮饭、喂猪、做菜园、讨猪草、割牛草啥都在干,做完这样又做那样,印象中没有看到停息过,好象不晓得苦不晓得累。
每当他们家有外来客人,熊娘娘都要做好吃的菜招待来人,上半年主要是老腊肉,下半年主要是豆花。每次熊娘娘要提前告诉不要煮饭,与他们一起吃,在记忆中还没有一次例外。仅参与陪客吃饭究竟有多少次记不清楚,
平时吃饭,熊娘娘给予我不少的关照,渴时一滴如甘露,肚子饿了真功夫,这方面我体会太深且记忆犹新。
我有时得上街赶场,称粮食、打盐巴、买牙膏等生活必须品,一般是到底洞镇,偶尔到上罗镇,赶场都是步行走山间小路,来回要4~5个小时左右。天不亮吃了早饭出门,到街上三下五除二地买好东西,那时没钱,得抓紧时间赶回才生产队吃午饭,往往是又饿又累,遇到没现成的冷饭,心头的毛焦真不是滋味,每当此时,熊娘娘会叫我将究吃。
有时中午收工,遇到灶上火熄了,又疲又困,简直是雪上加霜……劈柴发火声惊动熊娘娘,她会叫我随他们吃了。
承担兼收那个多月,我全是在他家吃的饭,只撮了苞谷给熊娘娘,没缴一分钱,虽然每顿吃水煮盐巴相的干板菜汤,每天三顿热乐乐的饭是吃现成的、是吃得饱的。
生产队的兼收责任特别大,除了一天三餐靠别人换一下,连睡觉都得在公房,根本没有时间煮饭。
——粗茶淡饭在物欲横流的今天看来不足挂齿,在缺衣少食的年代,那是维系生命的必备元素啊!

现在看到的有些房屋还是当年在生产队看到的样子
吃肉苗语称:唠谙(naox an)
熊娘娘煮的腊肉很香。腊肉的肉质好,用猪草自己喂的猪要一年才能长大,肉是紧实的。不象现在用饲料喂猪三个月就催肥,肉是泡气的。把猪杀了将肉分成块抹上少许盐巴,直接挂在烤火用的柴火堆上面约两米高的空中,经过冬月、腊月两个月的柴烟熏、柴火烤,肉不会变质,水气完全烤干,所以肉吃起就格外香。现在大家用柴烟熏一天半天的腊肉咋能比嘛?

现在看到的有些房屋还是当年在生产队看到的样子
吃豆花苗语称:唠豆蚌(naox dou bang)
熊娘娘做的豆花绵扎。留心观察熊娘娘做豆花也没有什么特别,还是经过浸泡、磨浆、煮浆、滤浆、固浆和压制六个主要程序。但只要有人客或过节,熊娘娘都要做豆花,那时是一道主要的菜。有一次,豆花刚端上桌,我夹起一坨心急火燎地就往嘴里塞,嘴里遭不住烫,就往肚里吞,嘴里松活了胃子为难了,豆花在胃子里面烫得吐也吐不出抓也抓不了,痛得双脚不断地跳。
房东家树上经的李子成熟了是敞开吃。我到生产队头一年正赶上李子成熟季节,房东敞坝坎底下那四棵树挂满了李子,据说树上的李子从来没卖过,都是弄来家里人自己吃。
我是知恩图报的人,懂得有来有往。每次从县城返回生产队总得给熊队长家里的大人、娃娃或多或少地买点东西,逢年过节大人、娃娃的礼品都得考虑周到,衣服布料、烟、酒、糖不能少,就连那部比较希奇的收音机,平时他们听得多,离开生产队时简直就送给了他们。

现在看到的有些房屋还是当年在生产队看到的样子
生产队文化生活相当匮乏,没电影和电视,在山沟深处……
夏天,夜晚月光高照,凉风悠悠,我与房东家人坐在敞坝边,听着蟋蟀东鸣西叫,摆着龙门阵侃天论地,吹着山风凉胸爽背,吃着李子香嘴填肚,好一派世外桃源景象记忆尤新。
冬天,晚饭后一家人就在堂屋左侧那间屋子柴火边烤火,柴火堆有一个大柴疙兜老壳不容易烧完做火种,要烤火时,把柴疙兜周围柴灰刨开,加点小柴丫就把火烧燃了。不烤火了,就把柴疙兜用柴灰翁起来,下一次要用时刨开就有火种。
连续两个冬季的烤火时间,用来看书学习会怎样?

这两家人的房屋有砖混结构
后来,为了工作,为了生存没顾得上到熊队长家报答他们一家人,待赋闲之年有时间了,却心有余而力不足,20多年前我就有了恐高症,现在根本不敢重走下乡路,不能当面向熊队长及家人说一声谢谢,已成为我的一块心病,但那段苗汉情缘我没齿难忘,我将力所能及做些有利于民族团结的事,算是您们善举的传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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